转载完全虚构,乃至不合逻辑和基本史实的文学作品。
本帖标题为自己虚构,切勿当真。
本篇来自于辽海出版社出版的《中国野史》中的《中国艳史》部分。
正文如下:(错误之处会加粗显示)
原标题:
神宗妃子的宫外恋情
1.小姨子的惊鸿一瞥
穆宗驾崩前,遗诏命张居正、高拱、高仪等辅佐太子翊钧继位,太子翊钧就成了神宗皇帝。改明年为万历元年,追尊陈皇后为孝安太后,晋贵妃李氏为太妃,后又尊封为孝定太后,追谥穆宗为孝庄皇帝。封张居正为大学士、晋太师,高拱为太傅兼华盖殿大学士,高仪为吏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。神宗皇帝继位,立王氏为皇后,册郑氏为贵妃,以刘秀媛为晋妃。郑贵妃为侍郎郑扬的女弟,刘秀媛为刘馥的女儿。
刘馥,山西人,原来是做古董生意的,往来塞北等地。蒙古王裔穷苦的,便把些古物拿来换钱。刘馥随意报价,值百的说二三,蒙古贵族子弟是毫不懂得的,任刘馥瞎说。因此刘馥慢慢地富起来,不到十年光景,竟富甲一郡。正逢神宗在东宫选妃,刘馥和中官冯保暗中勾结,把自己的女儿秀媛送入京中。但是稍晚一步,神宗已册立了王氏。幸冯保百般周旋,才将秀媛送进宫内。神宗帝见秀媛楚楚动人,便纳为侍嫔。这时神宗登位,秀媛也立为妃子。不久,神宗又纳郑扬的女弟为侍嫔,郑妃进宫比刘秀媛晚,现在的封典却在刘秀媛之上,秀媛当然十分不悦,私下不免有了怨言。刘秀媛又和冯保密计想压制郑贵妃,一时却想不出好法子来。
秀媛还有一个妹子叫秀华,芳龄十七,容貌却比秀媛还艳丽三分。冯保便献计,把秀华也带进宫,故意打扮得妖媚无比,经常在园亭楼阁中姗姗往来,或是在花阴徘徊,或是坐在树阴下低唱,如此多日。一天,神宗帝游览御苑,见绿阴中似有个美人的倩影,神宗帝心下甚奇,便慢慢地往树阴中走来。那美人嫣然一笑,竟自缩身进那竹林去了。神宗帝觉得那美人甚是艳丽,惊鸿一瞥就消失了,他心上怎肯舍去?就循竹径尾随而去,瞧见那美人还盈盈地向前走着。神宗帝紧随其后,足音橐橐地作响。那美人似已知道神宗在后跟着,脚步较前更快了。神过帝也快步追上去,那美人飞快地跑进春华宫去了。
这春华宫是晋妃所居的。神宗帝追进宫门,只见晋妃孤人独坐,却找不到美人的踪影。这时晋妃起身接驾,神宗帝笑说道:“刚才进来的美人儿何去?”晋妃忙跪下禀道:“那是臣妾的妹子,那天进宫来,臣妾未曾奏明陛下,万祈恕罪!”神宗帝扶起晋妃,口里笑道:“朕不怪罪你,快叫你的妹子出来见朕!”晋妃奉谕,命宫人去请刘小姐。稍后,但听得宫鞋细碎,刚才进去的美人已婷婷玉立地站在面前行下礼去。神宗帝急忙挡住,还赐她坐下,回头问晋妃:“她唤什么名儿?”晋妃答道:“小名叫做秀华。”神宗帝笑道:“好名儿!秀媚华丽,真名副其实啊。”秀华听了,粉面微红,愈显得妩媚,真是令人爱煞。神宗帝忍耐不住。伸手握住她的玉臂,涎着脸道:“卿今年芳龄有几?”秀华低垂粉颈,答应了声:“臣妾今年十七。”神宗帝点点头,和晋妃寒暄了几句,自出春华宫去了。
等神宗走后,晋妃急召中官冯保进宫,告诉他皇帝已经上钩,须预备以后的行动。又嘱咐她的妹子秀华,要注意那个郑贵妃,有机会就在皇帝面前指摘她的坏处,咱们姊妹两个早晚要扳倒郑贵妃。又令冯保暗暗去打探那郑贵妃的行动,随时来报告消息。晋妃这种计策正应了两句古话“设下弯弓擒猛虎,安排香饵钓鳖龙”。他们三个人加在一起,即使郑贵妃有三头六臂,也休想逃得出他们的掌心。因而没过多久,就闹出一桩宫闱疑案来。
2.芝卿姐弟情深
原来晋妃的妹子刘秀华也识字,而且善画花卉。她读书的时候,是在她姑表亲任之家附读的。两人因有亲戚关系,加之是同窗,自然比别人格外亲热一些。
芝卿小秀华两岁,生得双瞳明亮,唇红齿白,天真烂漫,人见人爱。秀华的母亲对芝卿,也另眼相看。卿那时仅有十三四岁,虽说童子无知,对于秀华也甚觉爱慕。每天秀华回去时,芝卿一提着书包,一手挽着秀华的玉臂,直送她到家中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。
他们年纪一岁岁地大上去,情窦初开,两下就起了爱恋之心。在秀华母亲的心里,把秀华配给任芝卿是亲上加亲,心上也很乐意。秀华探出了她母亲的口风,悄悄告诉了芝卿,两人喜悦无比。
秀华到了十五岁就不念书了。当年的春季里,又患起病来了。芝卿得知,去对自己的母亲说,表姐病中寂寞,自己白天去陪伴她,讲些笑话给她解闷。芝卿的母亲爱子情切,又因秀华将来便是自己的媳妇,平时也非常喜爱秀华,于是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芝卿兴高采烈地跑到秀华家里,坐在秀华的床前说些故事给秀华听。诸凡递汤授水,无一不是芝卿一手操办。秀华因此也无比地爱芝卿。芝卿到了晚上回去,秀华便寂寞地睡了,连口也不大开了。开刚亮就问芝卿是否来了。回说是没有,秀华便泪水涟涟地不做声了。吃过早饭之后,芝卿才来,可怜秀华已问过多遍了。有时秀华的母亲为讨女儿欢心,等秀华问芝卿时,假意说已来了,推说在外面洗花咧。一面却派小厮去唤芝卿速来。秀华听说芝卿在外面,心就安下来,不由地眉开眼笑了。过了一刻,芝卿真个走进来,秀华也不避讳顾忌,两人就亲亲热热地讲他们的情话了。如此三日,秀华病还没有痊愈,芝卿的母亲却很心急,以为芝卿天天去伴秀华,书却没心思读了,便叫芝卿仍去读书。秀华见芝卿不来了,便硬逼她的母亲去唤芝卿。不一会小厮来回话:“任公子读书去了。”秀华听了,就忧伤地哭了,那病也愈发严重。秀华一病足有一年多,直到十六岁那一年的夏天,才能够起床步行。芝卿读书的功课读完了,依旧和秀华来叙情。
斗转星移,又是一年。芝卿的母亲正要提起芝卿和秀华的婚事,突然,京中来了使者,奉着晋妃的懿旨接秀华入京。因为是她姐姐来接她,秀华不好违她的懿旨,便告诉了芝卿,随着使者乘了绣车起身。芝卿还送了一程又一程,依依不舍。秀华渴望芝卿一块儿进京,但是办不到。芝卿和秀华一路说个不停,不久已三十多里。秀华抽泣道:“相送千里,终有一别。你家中母亲要挂念的,就此止步吧。”芝卿哪里舍得,不由得又泪流满面,两人哭哭啼啼的,转眼间又是十里。秀华苦苦地劝芝卿回转,芝卿就是不同意。正在推让着,蓦听背后骡声连连,两个小厮骑着骡子追赶上来,大叫:“公子!老夫人命你回去。”芝卿没法,只得和秀华分别了。由小厮让出一头骡子,两小厮共骑一头,芝卿骑了一头。三人骑骡回来,秀华的绣车也疾驰而去。芝卿一步三回头地待到秀华的车子连影子也看不见,才含泪自回。她们晓行夜宿,兼程进京。秀华坐在车上想起了芝卿就哭,在路上几乎没有一天不是哭得和泪人儿一样的。到了京中,进宫去拜见晋妃,姐妹见面自是欣喜不已。
3.秀华初次召幸不脱天真
秀华入宫,尽管天天游林览园,可总是闷闷不乐。晋妃又使宫人们领着秀华游览各宫,她把秀华当做了香饵,去引诱神宗皇帝。一天秀华在御苑中赏花,恰好被神宗帝瞧见,神宗帝就暗暗地跟在她背后。秀华已看出神宗帝心怀不轨,却不晓得他是皇帝,所以慌忙逃进春华宫里。神宗帝随她进宫,晋妃便叫秀华出来见驾。秀华没法,只得硬着头皮走出来,拜见神宗。神宗把她从上至下细看了一遍,见秀华妩媚妖冶,风姿绰约,神宗帝不由得暗暗叫好。
这夜,神宗帝在永宁宫召幸秀华,尚寝局的太监捧着绿光签儿到春华宫来宣秀华。不答应,经晋妃说好说歹、连吓带骗,秀华才答应前去。秀华随了太监到得永宁宫前,胆战心惊地不敢进去,官侍们拥她进官,替她打扮一会,脱去外衣,扶上绣榻。这时的秀华真是心惊肉跳,芳心更是毕毕剥剥地乱跳,脸红一阵白一阵的,好似上断头台的死囚,香躯不住地抖动。那些宫人们皆在一旁窃笑,弄得秀华越发无地自容了。等到锦帐下垂,官侍们退出,绣榻上只有秀华和神宗帝两人,秀华吓得缩在那里一动不动。神宗帝倒是个老手,晓得第一次接触男子的女孩儿家多是怕羞的,所以也格外地温存。秀华到底年纪还轻,加之正是情窦初开,过不多一会儿也就有说有笑。神宗帝见秀华娇憨不脱天真,也万分地怜惜。一夜巫山云雨,第二天神宗帝即册立秀华为昭妃,一时宠幸无比。
晋妃见妹子得宠,心里甚是高兴,私下和冯保培植势力,权威就渐渐地大了起来。那时神宗帝的王皇后很懦弱,为人温和,神宗帝对她甚是敬重。明宫规定,朔、望之日,嫔妃须朝皇后,晋妃却不去朝见,又嘱昭妃也不去朝见。王皇后心中虽不悦,但终是容忍下去,并不露声色。
一天,晋妃和昭妃在御苑中侍宴,正巧皇后凤舆经过,神宗帝命她停舆入席陪宴。当时王皇后下舆,搴帘进轩,对神宗帝行了个常礼,正要落座,回顾晋妃、昭妃一动不动,连立也不立起来。原本妃子在皇后面前,就是位及贵妃,也是没有座位的,皇后不赐座,妃子不敢就座。现在晋妃和昭妃当着皇帝这般狂妄,王皇后怎能容忍,禁不住变色离席,拂袖而去。神宗帝知道皇后生气,向晋妃说道:“你们也太无礼了,她终究是个皇后,不应对她如此无礼。”晋妃听了泪流满面,昭妃更是撒娇撒痴的,泪盈盈地哭起来了。神宗见两个妃子都哭个不停,弄得好没意思,只得安慰她们。晋妃昭妃始各收了泪,依然欢笑侍宴。
那王皇后回到宫中,愈想愈气,便伏着妆台在那里抽泣。忽然,杜太后有懿旨,召皇后去赴宴。王皇后不好不去,草草打扮了一下,乘辇往寿圣宫。杜太后见皇后眼红红的,忙问皇后为甚啼哭。王皇后很坦然地把晋、昭两妃无礼的事禀报了太后。
杜太后大怒道:“没大没小,成何体统。”于是传谕内侍,宣神宗帝和晋妃、昭妃来见。内侍奉了懿旨,来御苑中宜召神宗帝及两妃。神宗帝正在寻欢作乐,听了内侍来传太后谕旨,只得领着晋、昭两妃往寿圣宫来。
杜太后一见便怒声斥责道:“不肖逆子,纵容妃嫔,酒色荒淫,难道忘了先帝遗言吗?祖宗创业维艰,不想在你手中断送。咱如今不必定要你做皇帝的,你敢再这样下去,看咱在近支宗派里立与你看。”这一下把神宗帝说得诺诺连声,跪在地上不敢抬头。昭妃和晋妃吓得趴在地上打战。杜太后指着两妃怒道:“你们这两个贱婢狐媚皇帝,别人拿你没法,看咱能够打你不能?”说罢令宫侍拿过鞭子来,每人责打二十鞭。宫人就来剥两妃的上衣,神宗帝见太后真要剥衣行刑,觉得太不像样了,跪在地上为昭妃、晋妃求情。杜太后也不欲太过,就改口道:“你虽替她们求情,刑罚却不能减的。”回头命令宫侍,将两妃隔衣各责二十鞭。可怜昭妃那样的娇嫩之躯,怎经得起二十下鞭子。尽管是隔着衣服,也已打得泪如雨下,几乎哭出声来。杜太后叱退两妃,晋妃和昭妃姐妹两个才敢含泪起身,一路鸣咽着回宫。
神宗帝侍候杜太后宴毕,返回春华宫内,见昭妃也在那里。两妃瞧见神宗帝,哭得愈加伤心。神宗帝一面抚慰晋妃,一面把昭妃搂在膝上轻轻地附耳说道:“今天全怪皇后不对,她去寿圣宫告状,太后发怒,才责打你们的。但是太后是朕的生母,她要怎么样就是朕也无可奈何。皇后这口气却是很容易出的,将来抓住了把柄,朕可以废去她的。你且莫太难过,以致坏了身子,朕终替你报仇就是了。”昭妃听了,马上破涕为笑,一面擦着眼泪,一面低头钻进神宗帝的怀里,故意娇声说道:“皇上肯替臣妾做主,臣妾虽死也心甘。”神宗捧着昭妃的粉脸吻了吻笑道:“痴丫头,什么死不死,你年纪轻轻哪里说得到个死字。”昭妃把粉颈一扭道:“假如太后要臣妾们死,那不是只好去死吗?”神宗帝笑道:“只要有朕在,决不容你们去死的。”晋妃在旁接口道:“到了那时怕皇上也无可奈何了。似方才挨打,皇上只是任凭太后摆布,为什么不拦一下呢?”神宗帝被晋妃一句话驳得不知说什么好,忙岔开说道:“太后想要剥去你们的上衣行刑,不是朕阻拦下来的?”晋妃还要说时,昭妃恐姐姐言语上惹恼了神宗帝,便用别的话岔开去。那天神宗帝废皇后的话原是安慰昭妃的,就是真个要废去王皇后,上有杜太后,神宗也不能作主。昭妃却信以为真,还时时去打探王皇后的行踪,说她诅咒皇上、怨恨太后等,把种种攻击王皇后的话常来说给神宗帝听。神宗帝却不大当回事,连怒容也没有一点。昭妃倒忍不住起来,每到神宗帝来临幸她的时候,便在枕上告状,并唆使神宗帝废去皇后。
一天,神宗帝带醉进宫,昭妃又旧话重提。神宗帝已有了几分酒意,不觉大怒道:“皇后乃国母,岂是说废就废?不像你们妃子,要立便立,要废就废。如要废去皇后,除非有天大的错事做出来,哪里好随意废去?朕若做了出来,上有太后责难,下有廷臣们谏阻。别的都不去讲它,日后在历史面前有许多批评,朕哪能做那失德之君!你快把这想法打消了吧!”昭妃被神宗帝一顿斥责,好似兜头淋了一勺冷水,脖子也短了半截,泪盈盈地呆立在一旁哑口无言。还是神宗帝催她侍寝,她才免强卸妆登榻,忍气吞声地去迎合皇帝。
4.昭妃心冷思情郎
从此,昭妃做皇后的心就冷去了大半,对于神宗皇帝也不似以前那样笑脸相迎了。得知做皇帝的多是无情的,喜欢就是爱妃,玩腻了就是冤家。因此,渐渐想到了在家时相怜相爱的任芝卿来。
由于普通女子首先爱虚荣,无论什么都打不破它的。昭妃进京的时候和任芝卿难舍难分,恨不得把心挖出来捏做了一堆。及至入官,也还常想着芝卿。她这颗芳心遥牵家里的恋人,得些空儿,便珠泪洗面,向她姐姐说要回去。晋妃终用温言安慰她。后来经神宗帝召幸,封了昭妃,眼界立刻高了起来,以为嫁给芝卿不过做一个平民的妻子,哪里及做皇妃威风呢?这样一来,把任芝卿抛到九霄云外,再也记不得恩深义重海枯石烂的话了。自被杜太后毒打以后,昭妃心上已有三分悔悟,渐知做妃子的难处,还是做常人的妻子幸福些。然而神宗帝用好言一哄,假言将来要废去皇后,昭妃的心又热起来,甚至生了做中宫的妄念,只盼着神宗帝马上去做。岂知神宗帝在醉中把真情吐露。昭妃听了才知废后的话纯粹是神宗帝假说的,自己受了他的欺骗。思来想去,便想到芝卿身上,觉得他年纪又轻,品貌又俊秀,言语温存,举动体贴,确实是男子中间罕见的。昭妃越是想着芝卿,越觉神宗帝可恶。
正逢任芝卿北来,央托中官寄个信息与昭妃,那个中官恰好是冯保。于是冯保怀了芝卿的信直奔永宁宫见昭妃,把遇见芝卿的的事细细讲了一遍,又说幸而撞在他手里,万一落在郑贵妃羽翼们的手中,那不是麻烦大了吗?昭妃答谢了冯保,并笑着说道:“相烦的事正多,这可要有劳你了。”冯保笑道:“都包在咱的身上就是。”说着告辞而去。这里昭妃拆开芝卿的信来,信中责怨昭妃贪恋富贵,忘了旧情。昭妃读毕,泪珠儿如雨水般流个不停,咬牙捶胸,怨恨姐姐,因这事全是晋妃要扳倒郑贵妃才弄假成真的。
任芝卿自送秀华登程,回来大哭了一场,弄得茶饭不思,整日神经病似地独自坐在书房里,一会儿大笑,一会儿又痛骂,忽然又放声痛哭起来了。如此折腾了十多天,只喝些粥汤,要叫他吃饭,比吃药还要难。一个人能有多少的精神经得这般的折磨?不到一个月,已是面黄肌瘦了。好好的少年变成这个样儿,朋友亲戚们见了,几乎认不出芝卿。芝卿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,病倒在榻上,休想支持得起身。他母亲就这个独子,急得求神问人、请神禳鬼,芝卿的病依旧不见好转。他母亲几乎要同他走一条路了。芝卿平日是很孝顺母亲的,知道自己作贱身体,令老母亲发愁,于是便耐心调养,病渐好转了。哪里晓得祸不单行,一天的清晨,芝卿扶杖起来散步,突然发现母亲跌在地上,一动也不动了。
任芝卿发现他的母亲忽然跌倒在地上,出了一身冷汗,顾不得自己有病,忙撇了杖来扶持。谁知病后体虚,脚骨一软也扑倒在地。芝卿奋力站起来,把母亲扶起,慢慢一步步地扶入内室。芝卿的母亲怕芝卿病后急坏身体,故意强打精神,不肯去睡,经芝卿苦劝,他母亲才倚在榻上。不料一睡到床榻上,立时觉得天旋地转,头眩眼黑,身体抖个不停。芝卿心慌,扶杖挨到门外,叫隔壁的小厮去邀了一个大夫来。诊断说是体虚受惊,须用调和安心的药剂,当下书了方儿。芝卿仍令那小厮去抓了药来,亲自煎好了,给母亲服下。到了傍晚,芝卿母亲的精神好转许多,芝卿才略安心。但是母子两个成了一对病人,一时觉得很不方便。芝卿去诸邻人王妈妈来帮者料理些杂事。芝卿家里本来有一个老妈妈的请馆的时候,书房中还雇佣了一个馆童。自芝卿染病,西席先生就走了,馆重被西席走。芝卿的母亲见芝卿久病,想节省些开支,把老妈妈辞退了,所以只剩孤儿寡母了。
秀华的母亲听说芝卿的母亲有病,便亲自来探望,姑嫂相见,无非说些家长里短之事。秀华的母亲忽然眼圈儿一红,又要提起秀华了,被芝卿的母亲在她手上暗示了一下。秀华的母亲心上明白,就岔开话儿不说了。哪里知道芝卿见了秀华的母亲,不由得想起了秀华,心里早已难过不已,眼泪儿快要滚出来,担心被母亲瞧见,只好尽力克制着。秀华的母亲已看出了芝卿的情形,随意和芝卿的母亲讲了几句,便起身告辞。不久芝卿的病慢慢痊愈,他母亲的精神也恢复了。芝卿跟他母亲商量,要进京去看望一下秀华。他母亲不好劝阻,只得打点行囊让芝卿动身,又雇了一名小厮给他作为路上的随从。
5.芝卿私闯后宫
光明如橡,不日到了京中。芝用租了一个地方住下了,便每天到各地各切,从结交内监入手,开始结识了几个小太监,对宫中的情事多不甚清楚。
后来由小太监介绍认识。恰巧和冯保交上了。芝卿探询宫中妃嫔,冯保毫不隐瞒,全都道了出来,秀华已被册为妃子,晋封昭妃。他当夜回寓所写了长长的一封信,托冯保带入宫中,递给昭妃。
昭妃读了芝卿的书信,哭得转不过气来。他想芝卿是为了自己北来的,如今自己身羁深官,难以和他见面,扪心自问,觉得很对不住芝卿。思量半天,只好召冯保进宫商量,向他如何才能与芝卿重叙旧情。冯保思索了半晌,点头说道:“且看个机会,咱自有好音讯。”昭妃大喜,谢了冯保,叫他赶紧设法。并令冯保先去安慰芝卿,免得他望眼欲穿。冯保答应着去了。
自冯保去后,有三四天没有回音,昭妃连脖子也望长了。正在愁眉苦脸之时,忽见姐姐晋妃眉开眼笑地走进宫来说道:“好了!郑贵妃今天可被扳倒了。”昭妃没精打采,毫不在意地问道:“却为什么缘故?”晋妃笑道:“大约是她作恶太多,不知哪里弄来了一个陌生汉子,在她的宫中被抓住,恰巧被皇上撞见。现在那汉子还被侍卫绑在宫前咧。”说完一把抓住了昭妃同往永春宫去。
穿过承云殿,便望见永春宫前整齐地站着五六个侍卫,两名武士押着一个少年。昭妃细瞧,不由得倒退了几步,两手不停地打战,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流下来。晋妃不懂昭妃为何垂泪,正要问时,昭妃把晋妃衣袖一拖,姐妹两个同回到永宁宫中。昭妃掩着泪,抽泣着说着:“郑贵妃宫中的那个男子就是任家表弟,难道你不认识吗?”晋妃惊道:“任家表弟,不是叫做芝卿的吗?”昭妃应道:“正是的!”原来晋妃自幼进宫,那时芝卿仅五六岁,如今芝卿长成大人了,晋妃自然不认识。这时,昭妃把自己和芝卿的事简要告诉了晋妃。晋妃皱眉道:“他既进京来找你,又是谁将他带进宫来的?”昭妃说道:“我曾叫冯保想法,猜想他把宫名记岔了,因此弄出这件事来。”晋妃道:“但事已至此,不能眼看表弟掉脑袋,须得想个办法去救他出来。”昭妃着急道:“又有什么良策呢?”晋妃对一个内侍说道:“快去请冯中官进来,我有事儿和他商议。”内侍领命,匆匆地去了。过了一会,内侍来回报:“冯中官奉紧急上瑜,这时出城去了。”晋妃愤而说道:“冯中官不在那里,这事可就麻烦了。这样吧拼着咱的性命去到皇上面前说明了,如果能挽救得最好,万一失败了,咱也听死就是。”晋妃说着,头也不回地竟离永宁宫而去。
昭妃要待阻拦,但想芝卿已在千钧一发的时候,除了晋妃是没人去救的了。如不阻,不幸惹恼了皇上,那可不是儿戏。昭妃进退为难,只是呆呆地立在永宁官的门前发征。想了一刻,毕竟骨肉关心,晋妃此去吉凶未卜,自己眼瞧着晋妃去冒死,心里终觉难受。昭妃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,忽然她想着了,蓦地立起身来道:“姐姐去直认芝卿是表弟,皇上不信也是白费的。倘触发圣怒,姐姐必是无辜受害,芝卿也休想活命。可是姐姐承认得表弟,我难道不能去承认吗?干脆姊妹两个都去承认了,皇上如翻脸不认人,要死大家死在一块儿,倒也干净。”主意打定,昭妃也匆匆赶往永春宫来。
那时晋妃正跪在神宗皇帝的面前哭着禀报。神宗皇帝因郑贵妃宫中有了外人,勃然大怒,哪里肯相信晋妃的话,还当是郑贵妃嘱托她的,不然晋妃也不是个好人。神宗皇帝满腹疑团,正要喝骂,见昭妃匆匆地走进来,和她姐姐并跪在地,还没有开口,眼泪已如贯珠般落下来了。神宗帝冷笑道:“你们为何都跪着?想替郑妃求情吗?”昭妃也泪流满面地说道:“臣妾自己罪不可赦,比郑贵妃不知重上几倍,怎敢代她人求情。”神宗帝吃惊地问:“你有甚罪名?此事与你何关,你着什么急?”昭妃俯伏说道:“因郑贵妃宫中的男子是臣妾的表弟,他私下来探望臣妾姐妹,却走错了地方,致遭陛下斥责。这都是臣妾等胆大妄为,引私戚进宫,闹出这样的事来。不过臣妾等违犯祖训,死不足惜,但诬害了郑贵妃,甚感抱愧,所以臣妾等向陛下陈明,并来请死!”说毕,痛哭欲绝,晋妃在旁边不由得也哭了起来。还有那个待罪的郑贵妃,其时正有苦难言,得晋妃、昭妃两人前来替她澄清,她感激得忍不住也哭了。好好的一座永春宫霎时一片哭声,一室中惨雾愁云满布,即使是铁石心肠也要被这些燕语莺啼般的娇声哭软了,何况神宗帝是个风流好色的皇帝,平日又是怜惜昭妃的。被她这样一片陈诉,神宗皇帝的气早消了一半,便伸手把昭妃扶起,道:“既是你的表弟,朕错怪郑贵妃了。”说着令晋妃也起身,吩咐侍卫放了芝卿,由内监把芝卿带进来。
芝卿一见神宗帝就抖个不停,哪里还敢抬头。晋妃和昭妃在一旁着急,想告诉芝卿只管放大胆陈说,又不便开口。神宗帝便问芝卿道:“你姓甚名谁?是哪里人?”芝卿尽管被吓昏了,但对于地方和姓名却还是记得的。于是颤巍巍地如实回答了,地方和姓名与昭妃所陈相符,神宗的疑心完全清除了。于是就命内侍传一名侍卫进来,把芝卿带出宫去。临走时又吩咐道:“今天的事亏得晋妃、昭妃求情,姑且念你初犯饶你。可速返故乡,倘以后再私行进宫,国法不饶。”芝卿得了性命,连忙磕了一个头,随着侍卫出宫去了。
昭妃见芝卿获赦,心下暗自替他高兴。这时见侍卫押他出去,满心的思念之情眼见得不能叙谈,真是有苦难言。又不清楚芝卿到底是怎样进宫来的?怎么会到郑贵妃的宫中去?这个疑团一时却打不破它。后来才知晓,这事还是冯保一个人做的。
原来冯保和那郑贵妃素有仇恨。冯保几次要陷害她,都没找到机会。正好昭妃托他设法把芝卿去带进宫来。冯保领了芝卿进了宁安门,经过永春宫时忽然想到对郑贵妃的怨恨,以为芝卿反正不认识路,便指着永春宫命他进去。自己却快步回到紫云轩中,见神宗帝在倚栏垂钓,冯保忙上去半跪着把郑贵妃宫中有生人的事禀明神宗帝。神宗帝一听暴怒不已,掷下钓竿,亲自到永春宫中来查看。
那芝卿壮胆走进永春宫去,宫人们把他拦住,问他是做什么的。芝卿不知道这里是郑贵妃的居所,便埋头不语地往内直冲。宫人们一齐喧哗起来,内待们听见也过来说瞧刘娘娘,官人们说此地不是刘娘娘的宫里,芝卿恨本不信,硬说有人指,怎会弄错?问他是谁领来的,却又说不出名儿来。其实芝卿除了冯保领他到永春宫外,再也不认得别处了。内侍说这里不是,芝卿认为出去也是没处找寻,又不知道昭见得的是哪一官,还是在这个宫里找吧。所以他啥也不顾只往里钻,管他呢,进去了再说。人和内监们岂能让他进去?两下一吵,被里面的郑贵妃听见了,便问是何人?官女回素“有一个莽男子自称要找刘娘娘,却走错了地方,非要到这里来找不可。对他说不是此处。他又不相信,所以内监和他吵起来了。”郑贵妃听得是个陌生男子来寻找刘妃,心想他能够私自进宫来,其中必有暖昧关系了。郑贵妃和刘家的晋妃、昭妃原是冤家对头,只望着你有错事我捉,我有坏处你拿,大家在宫中斗得很厉害。这时郑贵妃要是抓住晋妃或是昭妃的错处,依靠这些就可以扳倒她们了。当下命令内侍们将此男子宣进来,郑贵妃亲自向芝卿探问,问他和刘妃怎样认识的,这时怎会进宫来?芝卿正要回复,不料想宫门靴声橐橐,赫然走进那位神宗皇帝来。郑贵妃心下大喜,以为神宗帝来得正好,把那个男子交给神宗帝亲自审问一番,如询出刘家两妃不光明的事来,不怕晋妃和昭妃吃不了兜着走。
郑贵妃笑嘻嘻地迎接上去,忽然神宗帝脸色一变,喝令内监拿下那男子,回头对郑贵妃冷笑了几声,怒气冲天地坐在凳子上。郑贵妃被弄得莫名其妙。神宗帝大声喝道:“这个男子是你什么人?从实招来,朕决不难为你。”郑贵妃听了神宗帝的话,才知神宗帝是误会了,把那男子当成她的野男人了。于是忙跪下禀道:“此人是来找刘娘娘的,和臣妾并不认识。”神宗帝斥问道:“他找刘娘娘怎么会上你宫中的?还想推赖到别人身上去吗?”郑贵妃见神宗帝不信,深悔自己多事。顿时醒悟道:“我上当了!这明摆着是刘家姐妹使他来陷害我的。我太糊涂了,不把他赶出去,反唤他进宫来,今日这不白之冤如何说清呢?”郑贵妃正在发怔,听得晋妃走进宫来。郑贵妃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。又听得晋妃在神宗面前说明情况,承认那男子是她的表弟。郑贵妃不禁暗暗叫声:“惭愧!”已安心许多。不多一会儿,昭妃也来了,两妃一起求情,口口声声说不要连累了郑贵妃。郑贵妃这时的感激,自不必言。
神宗帝释放了芝卿,这事终算了结。郑贵妃受的冤屈也得以洗刷。于是郑贵妃对晋妃和昭妃不仅不似从前那样水火不相容了,反而两下里和睦起来。当年,郑贵妃和王嫔人各生了一个皇子,王嫔人所生的赐名常洛,郑贵妃所生的赐名常洵。神宗帝得了皇子,百官自然表示庆贺。那时神宗帝尽管糊涂,但有杜太后管束着,不敢十分无礼。朝廷有张居正为相,边地守将如戚继光、李成梁辈,也都是一时的名将,外寇稍稍敛迹。神宗帝以为天下太平了,便天天游宴宫中,不理朝政,群臣奏事见不着皇帝的面,只好由中官传达而已。